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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我裁诗送马蹄

2019-12-05 07:43 来源:未知 责任编辑:admin

  唐代杜少陵诗云:“南浦清江万里娇”。我伏案工作的地方有幸就叫“南浦荷香”,虽然可以肯定它不是杜大诗人歌吟之地,而是聪明的先人从名句中移花接木,用于描绘旧时城关南门外莲荷飘香的景色,但并不妨碍它成为这座城市历史上的著名八景之一。

  友人艳羡,我虽干着为他人做嫁衣的苦活,却能终日与荷花仙子为伴。此言不虚,一推开编辑部办公室的门,我就可看到一座微型的街心公园,一池积水,三片草地,五丛灌木,中央耸立着一尊洁白如玉的女神雕像,手托荷花,面含微笑。高大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上,刻有一明朝当地文人诗,题为《大通桥夜坐》:“荷叶荷香迎水滨,石桥月划一钩银。不往更酌荷茼酒,只嗅荷花已醉人。”

  诗句虽笔调朴实,形象却刻画得相当逼真,令人遥想当年,南浦依水势成形,曲径通幽;沿岸细柳垂丝,微露亭角。水上有一桥名唤大通,砖石筑就;桥洞用青砖砌成拱圆,可通小船;桥面用条石铺设,两旁石栏雕饰精美,桥头还有些许供人小憩的石鼓石几。莲花竞相开放,如霞似烟;碧绿的荷叶相互映衬,红绿相间。正所谓“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,香远益清,亭亭净植,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”。盛夏之夜,许多骚客雅士在桥上纳凉,远瞧月移桥影,近看波光粼粼,偶有送爽清风徐来,荷香阵阵沁入肺腑,每每披月归去,教人裙袖含芳,别有一番情趣,不觉陶醉其中,欣然挥毫当泼墨。

  然而,现在这里却了无一片荷叶,更别侈谈那“出污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的醉人尤物,只余一尊手捧荷花的仙子雕像鸟瞰滚滚红尘。有史可考,经过无数洪水漫灌,泥沙逐年淤积,这方南浦早在清末就已干涸,连同大通桥的残垣断壁深埋地下。“溪荷迭青钱,溪水流不停,轻波重重荡萍,采莲女,歌采莲,采得芙蓉比奴颜。两手将篙抽,两脚立船头,小艇一叶碧上游,彩罗裙,映水流,扣舷同唱采莲讴”的歌声便渐行渐远,高楼大厦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,天空被工厂飘来的黑烟粉尘所覆盖,就连动植物的身体也充塞着工业元素。

  友人劝我,岁月更替,沧桑代序,人间正道,何需慨叹?“章华台下草如烟,故郢城头月似弦。惆怅楚宫云雨后,露啼花哭一年年。”唐人韦庄秋游离此不远的南楚,给我们留下的这如泣哀思,就是南浦荷香消失的开端。荒烟蔓草尚可湮没楚子箫管的佳音,凄风苦雨能够消融别苑宫女的幽怨,何况一区区南浦?

  南浦变了,变得喧嚣,变得现代。寂静已经消失,明朝的荷花飘香的景色已经消失,取代它们的是阳光下宽阔的马路、夜幕下暧昧的男女和被分割污染了的残余圈地。不知为什么,我却时常想起那一泓南浦和它芬芳的荷花,想起夏天的早晨青蛙背上那非常显眼的一滴滴露珠,想起南浦于我们这座城市有如西湖之于杭州、东湖之于武汉、趵突泉之于济南一样宝贵,想起辽简王八世孙游历于此被湖光水色所迷,羁旅隐居东湾草堂,以垂钓吟诗自娱:“自爱此湾湖水好,清秋有月浩如烟。一声芦笛斫樵客,几处棹歌打网船。莲子花开遮浦口,凋湖未熟荫溪田。鸬鹚翠碧皆为伴,日日闭门但醉眠。”

  窗外尘土飞扬,机器轰鸣,被拆除了一半的房屋又在开膛破肚,裸露的钢筋水泥透视出无趣的物质。民工们的外科手术深入到了南浦的内部,翻腾出千余年前的淤泥、树根和陶片,欢呼雀跃的噪音在粗制滥造的车水马龙中显得格外散漫,居然还有人在大唱特唱着盈耳的颂歌。我的心口在阵阵发痛,一挥而就写成《南浦荷香今问谁》。

  三个世纪前,胡在恪被眼前这一镇繁华,撩拨得诗兴大发,刚刚萌芽的近代文明,在他眼中全成了遍地锦绣:“万里恩光开玉历,半窗曙色起金鸡。遥闻香在梅花路,早见青归杨柳堤。过雪产盘风味别,新晴春酒贺声齐。席重风集行将是,待我裁诗送马蹄。”

  顺着守望诗刻的荷花仙子视线,如今我朦朦胧胧地看过去,南浦已经在荡然无存了,似乎不再与“待我裁诗送马蹄”的诗意有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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